01
清晨五点，夜色还未散去。
李雪梅在昏暗的台灯下，一笔一划地批改着作业。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红色的钢笔在白纸上划过，每一个错别字都被细心圈出。
老李在床上翻了个身，嘟囔着什么。
“又熬夜了。”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妻子瘦削的背影。
“快批完了。”李雪梅头也不回，继续埋头工作。
这样的清晨，她已经度过了二十年。
二十年前，她怀着满腔热忱走进这所乡村小学。
那时的她，眼中有光，话语有力。
“我要让每个孩子都爱上学习。”她对张校长说。
张校长那时候还是年轻的副校长，笑着点头：“好好干，会有机会转正的。”
第一次转正机会来了，给了刚调来的小张。
“他有关系。”办公室里有人悄悄说。
第二次机会，给了局长的侄女。
“都是这样的。”同事们摇摇头。
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...
李雪梅数不清错过了多少次机会。
每次失望过后，她总是继续走进教室。
看到孩子们纯真的眼神，她的心又软了。
“老师，我的作文写得怎么样？”小萌举着作文本跑过来。
“写得很棒，字也比以前工整多了。”李雪梅摸摸孩子的头。
小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这笑容，能让李雪梅忘记所有委屈。
工资微薄，却从未懈怠。
每个月八百块钱，勉强够家用。
家里的老母亲身体不好，常年吃药。
老李在工地干活，收入也不稳定。
“要不然，你别干了。”老李心疼地说。
“孩子们离不开我。”李雪梅总是这样回答。
她自费买了粉笔和教具。
周末义务给差生补课。
家长们感激涕零，她却觉得理所当然。
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她总是这样说。
办公室里的年轻老师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有的考走了，有的调走了，有的结婚生子离开了。
只有她，像一棵老树，扎根在这里。
深深地扎根。
02
那天，小刘拿着转正通知书走进办公室。
二十六岁，刚毕业两年。
“恭喜啊，小刘。”同事们纷纷祝贺。
李雪梅埋头批改作业，手中的笔停了停。
“李老师，什么时候轮到你啊？”小刘天真地问。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快了吧。”李雪梅抬起头，勉强笑了笑。
下午，她去找张校长。
“校长，我想问问转正的事情。”
张校长头也不抬：“名额有限，再等等。”
“我已经等了二十年。”李雪梅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小刘才来半年。”
张校长放下笔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小刘有关系，你明白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雪梅点点头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她的脚步声。
晚上回到家，老母亲又咳嗽了。
“妈，我带您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不用花钱了，吃点药就好。”老人摆摆手。
“妈，您别硬撑着。”
老李从厨房走出来：“医生说要住院，至少要花三万。”
三万块钱，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。
李雪梅算了算，即使转正了，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两万多。
夜里，她失眠了。
翻来覆去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二十年的坚持，换来的是什么？
微薄的工资，无尽的等待，还有别人的轻视。
“够了，雪梅。”老李转过身，“咱们不受这份气了。”
“可是孩子们...”
“孩子们会理解的。”老李握住她的手，“你已经付出得够多了。”
第二天是家长会。
李雪梅照例准备了详细的材料。
每个孩子的情况，她都了如指掌。
“我家孩子多亏了李老师。”一位家长激动地说。
“是啊，李老师比我们当父母的还用心。”
“这样的好老师不多见了。”
家长们的话语，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。
她微笑着回应，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。
散会后，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。
看着黑板上还没擦掉的板书。
看着课桌上孩子们留下的铅笔屑。
看着墙上贴着的手工作品。
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，孩子们。”她对着空荡荡的教室说道。
03
深夜十一点，李雪梅在台灯下写辞职信。
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。
很重。
“尊敬的张校长...”
写到这里，她停下了笔。
回想起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第一次站上讲台时的紧张。
第一个学生叫她“老师”时的感动。
第一次拿到“优秀班主任”奖状时的兴奋。
还有无数个深夜的备课。
无数次家访的路程。
无数张改到深夜的试卷。
她重新提笔：“因个人原因，申请辞去代课教师职务...”
写完这句话，笔掉在了桌上。
她趴在桌子上，无声地哭泣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把辞职信递给张校长。
张校长接过信封，随意地瞄了一眼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李雪梅点点头。
“行，我签字。”张校长拿起笔，准备在信上签字。
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低着头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挽留。
她们心里都明白，这是早晚的事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张校长问。
“本周五。”
“好，我让小刘接你的班。”
李雪梅点点头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，小萌迎面跑来。
“李老师，李老师！”
“怎么了，小萌？”
“我妈妈说要给您买礼物，感谢您对我的照顾。”
小萌天真地笑着，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。
李雪梅蹲下来，抱了抱这个她最疼爱的学生。
“小萌，老师可能...”
话到嘴边，她又咽了下去。
“老师怎么了？”小萌关心地问。
“没什么，老师只是有点累。”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
李老师要走了。
孩子们听到消息，都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老师不要我们了吗？”
“我们做错什么了吗？”
小萌第一个哭了起来。
其他孩子也跟着哭。
整个教室里哭声一片。
李雪梅强忍着泪水，安慰着每一个孩子。
“老师不是不要你们。”
“老师是有别的事情要做。”
“你们要好好学习，听新老师的话。”
孩子们不懂大人的世界。
他们只知道，最喜欢的老师要离开了。
下午，全班三十二个孩子联名写了一封信。
歪歪扭扭的字，却句句真心。
“李老师，请您不要走。”
“我们会更加努力学习的。”
“您是我们见过最好的老师。”
李雪梅看着这封信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她把信紧紧贴在胸前。
这是她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。
04
周五上午，张校长坐在办公室里。
李雪梅的辞职信放在桌上。
他正准备签字批准。
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
“喂，张校长吗？我是县教育局人事科的王主任。”
张校长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：“王主任，什么事？”
“你们学校的李雪梅老师在吗？我找她有急事。”
“她？”张校长看了看桌上的辞职信，“刚递了辞职信，怎么了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。
王主任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：“什么？辞职？你们让她辞职？”
张校长意识到不对劲：“王主任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你知道她是谁吗？！”王主任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。
